一只特立独行的鸭

　　谁能想到，一只鸭子，它会飞那么高！此刻，它就停在电线杆顶上，杆顶离地有三四米，它是怎么上去的呢？
　　起初，他看到它的时候还以为是只白鹭。等他近前去瞧，才发觉是只普普通通的白色家鸭。
　　当时已经是下午5时，初春的太阳从树梢溜了下去。
　　天就快黑了，这只鸭子咋办？它难道留在杆顶上过夜吗？那么小的空间，稍微打个盹，就会失足跌下来的。
　　刚放学的女儿跟他一样好奇，起初她用竹竿去赶，根本够不着。她连声呵斥，鸭子轻蔑地瞥了她一眼，继续欣赏高处的风景。
　　如此特立独行的鸭子，真是少见。他交代女儿把作业完成，自己钻进厨房，淘米择菜，坐锅打火，忙活起晚饭来。
　　不知怎的，他今天的心思特别重，时不时从玻璃窗探出头去，看看那只鸭子怎样了。
　　电线杆顶比两层楼房还高，它是怎么上来的呢？附近没有山坡，没有围墙、矮树，它怎么就上得来呢！他往锅里滋油，绞尽脑汁在想。
　　女儿做完了作业，也趴在窗栏边，饶有兴趣地陪他观看。
　　电线杆顶空间不大，最多不过瓷碗底大小。鸭子起先很是好奇地打量四周，但很快表现出不安。它探头探脑，脖子伸伸缩缩。它想下去吗？如果借着翅膀，慢慢往下滑翔，安全降落地面应该不成问题吧？
　　可是，它试了几次，扇了扇翅膀，像游泳运动员做了一个往水池子扎的预备动作，很快又摇摇晃晃地收住了脚。
　　妻子这时候回来了，女儿兴奋地引领她去看电线杆顶上的鸭子。
　　妻子有农村生活的经历，说：“公鸭尾巴翘，母鸭尾巴齐。这是只年轻的母鸭，估计在找窝下蛋。”
　　他听罢，扑哧一声笑了：“它可真会找地方！电线杆顶上下蛋，蛋一出来，还不得掉地上摔成蛋花？”
　　一家人其乐融融地享用晚餐。洗碗的时候，他偶然朝窗外一望。电线杆顶上，已是空空荡荡。
　　他心里一惊，冲下楼去。他很在意，那只会飞的鸭子此刻在哪里。
　　四下里，看不出那只白鸭的影子。他想，它应该是安全着陆了吧。
　　他再度上楼，暮色苍苍。他拉上窗帘，想着跟一个无名寂寞的白天告别。不经意地往西天一瞥，他忍不住惊呼起来：“看，看，那只鸭子！”
　　妻子和女儿随之聚拢窗前。他们惊讶地看到，就是刚才那只白鸭，此刻正站在对面四层楼的楼顶上，自在逡巡，嘎嘎歌唱。
　　女儿一脸茫然：“它怎么不往下飞，还飞得更高了呢？”
　　妻子很是欣羡：“真是个好母亲，在那么高的地方做窝下蛋，谁都偷不走！”
　　如果不是亲眼所见，他绝对想不到一只鸭子，一只普通的家鸭，会飞到那么高的地方筑建爱巢。
　　晚上10时多，女儿早已酣然入梦，他却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　　凌晨，他仍是睁着眼睛想事。妻子睡醒了一觉，关切地问道：“怎么还不睡，想什么呢？”
　　他悠悠地答了一句：“我在想那只鸭子。”
　　“一只鸭子，有什么好想的！睡吧。”妻子背过身，又沉沉睡去。
　　“对，像那只白鸭一样……就是这样！”他做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决定。

□徐仁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