糙手柔情

　　每次家庭聚餐，我总是坐在爸爸的旁边，这个位置好像永远是为我留着的。这次也许是因为多日不见的缘故，我稀罕地盯着爸爸左看右看，不停地问这问那，当目光落在他那双黝黑、粗糙的大手上，我的心门一触即开，思绪万千。
　　打我记事儿起，记忆最深的一件事情，就是爸爸亲手做小板凳。在我幼小的心灵里，感觉爸爸的手会变戏法。爸爸把家里盖房子剩下的几块木板，用刨子刨得光溜溜的，量好尺寸，标上记号，锯成条状，用工具敲敲打打，大半天的工夫就做好了4个小板凳。调皮的我把小板凳一字排开，跳来跳去乐得不得了。爸爸亲昵地用手捏我的小脸，我却一下子挣脱了：“你的手扎。”爸爸低头看了看手：“没有刺呀。”这时，我才注意到爸爸的手皮厚厚的，好几处茧子已明显突起。我小心地触摸，还问他疼不疼。他用一双大手瞬间把我抱起，高高地举过头顶。我们的笑声在小院里久久回荡。
　　因为从小在农村长大，我不会说普通话。刚到市里读小学的时候，我与老师同学交流有些困难，尤其是第一次考试，没有听懂老师的答题要求，考试不及格，被老师在全班点名批评并罚写。我又急又气，写不好的字擦了再写，因为用力过猛，把本子都擦破了。我一边写一边哭鼻子。这时爸爸走过来，轻轻地抚摸我的头，他的手糙得挂了我的头发。
　　他心平气和地告诉我，做作业要用心，不要着急，普通话多练多说很快就会说好的。他抓起我的手，耐心地教我怎么使用橡皮，怎么工整书写。我的小手被他的大手完全包裹着，感受着他的温度，心很快平静下来。不知道是不是这件事对我的影响，让我改变了学习态度，以后的日子里，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。
　　爸爸退休后在自家院子里养了些花花草草，虽然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品种，他却每天不厌其烦地打理着，还根据天气变化把它们屋里屋外搬来搬去，即使是兰花草开出了一朵小花，他也会很有兴致地拉着我一起欣赏。前几年，爸爸种下了一棵葡萄树，他将鱼内脏、猪骨头收集起来，埋在葡萄树根部作为肥料，细心地剪枝杈、浇水。这几年葡萄树已长大，爸爸利用旧竹竿、废铁管搭起了高高的葡萄架。他说植物就像人一样，舒展身心才会越长越好。在爸爸的精心打理下，每到当季，葡萄架上硕果累累，果实也特别甜。每周回家，爸爸都会登上梯子摘下最新鲜的葡萄，不仅给我一份，还要我为公婆带上一份。我在葡萄架下抬头看着爸爸，阳光透过片片树叶洒下缕缕亮光，照在晶莹的葡萄上，爸爸手捧着葡萄就像捧着宝贝似的，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。每有邻居经过，对我家的葡萄投来羡慕的眼光，爸爸总会热情地说：“摘几串尝尝吧，自家种的，甜着呢。”
　　前年，爸爸开始写五世家谱，他克服众多困难，通过查阅邯郸县志、询问村里的老人、走访家族成员、整理各方面资料，历时两年多时间终于完成。原本我对他的做法很不支持，当他手捧着那本家谱呈现在我眼前，看见他那干净硬朗的笔迹，还有他戴着老花镜、拿着尺子一笔笔手绘出的家谱图表，我向爸爸伸出了大拇指。他却淡淡地说，没啥，就是为了不让孩子们忘了老辈人。
　　爸爸是家里的长子，在他16岁的时候，爷爷就过世了。因为家里孩子多、条件差，所以爸爸在中专毕业后，就尝试着学习各种技能来改变家里的状况。他曾担任过小学的代课教师，曾种过地，学过修理自行车，做过木工活，当过兵。爸爸在工商系统工作近30年，退休后有不少企业聘他当顾问，给的薪酬也很可观。爸爸不为心动，婉言谢绝。记得爸爸亲口对我说：“现在生活很稳定，退休金就够用了。企业聘我，看重的是我在工商工作的资历和社会关系。拿了人家的钱就要为人家办事，违背原则的事我不会干，如果有需要咨询、帮忙的事情我愿意免费提供服务。”
　　记忆中，爸爸永远那么忙碌，永远那么深沉。也许是因为几十年的打拼，他的手指关节已经变粗，手掌的皮肤变得很硬，手就像个小耙子，可是他的内心却是那么柔软，柔软得融化了我的心。

□河北省邯郸市工商局 郭爱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