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的阳台

　　忽然“呯呯呯”几声响，把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老吴吓了一跳，报纸险些从手中滑落。他不满地走向阳台查看，又是“叮叮当当”几声，原来是隔壁在装修。
　　知道隔壁在装修，老吴一下子就不恼了，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——隔壁很快就会有人住进来了！会是什么样的人呢？不管是什么样的人，周围总算有了鲜活的生命气息，好过一个人孤独地守着这层楼。老吴感觉到隔壁“叮叮当当”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。
　　4个月后的一天清晨，老吴照例下楼晨练。他刚锁好自家的门，隔壁的门开了，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一个活泼的孩子出现了，幸福的一家子。
　　老吴一看到孩子，就被孩子那聪明可爱的样子迷住了，眼睛直盯着孩子看。中年夫妇礼貌地朝老吴点了点头，领着孩子快速下楼去。
　　老吴怅然若失。晨练回来，老吴开始做一个人的午饭，然后是吃饭、睡午觉，睡完觉看会儿电视。黄昏时分，老吴出现在阳台上，看远山衔落日，观近处的车水马龙。最后，他的眼光落在隔壁的阳台上。隔壁那家的小男孩正趴在栏杆上，瞪着一对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老吴。
　　老吴对着小男孩一笑，脸上的皱纹就皱成了一团。
　　男孩的妈妈出现了，十分客气地对孩子说：“别这样盯着人看，不礼貌。要叫爷爷。”
　　“爷爷。”男孩听话地叫了一声。
　　“哎！”老吴赶紧答应着，心里似吃了蜜一样甜。但他并没有高兴多久，因为男孩刚叫完“爷爷”就被他妈妈拉回了房间。
　　老吴有种说不出的惆怅。老吴去阳台的次数多了起来。有时他会看到男孩的爸爸在阳台上抽烟，有时会看到男孩的妈妈在阳台上晾衣服，有时也会看到小男孩在阳台上玩耍，但无一例外，只要他们一看到老吴，便转身回房了。
　　老吴索性将一个小茶几搬到了阳台上，坐在茶几旁读书、看报、喝茶，不时地抬头看看隔壁的阳台。隔壁的阳台上，除了多出几盆花，一些不断更替的湿衣服，并不见人影。老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　　老吴又多了一个爱好，买玩具。只要看到心仪的玩具，他就买了来，放在客厅里。看着堆在客厅里的玩具，老吴的心隐隐生疼。要是有一个孙子该多好啊，他可以陪孙子踢踢小皮球、玩遥控汽车、耍刀舞剑……可是，老吴什么也没有，只有他自己和花不完的钱。这辈子，他下过乡，处过对象，结过婚，又回了城，然后辞去工作下海经商，有过情人，却没留下一儿半女。
　　隐隐地，坐在客厅的老吴似乎听到隔壁阳台有说话声。他赶紧大步奔向阳台，走近时忽又放慢了脚步，装作若无其事地绕过阳台上的茶几，看着远方，心却放在了隔壁的阳台上。
　　隔壁的一家看样子今天很高兴，他们也把一张小圆桌搬到了阳台上，正围着小圆桌吃水果。
　　只听得男孩问：“妈妈，这是什么水果？”
　　“圣女果，也叫樱桃小番茄。”
　　“它是长在树上的吗？”
　　“是结在藤蔓上的。”
　　“它长在藤蔓上是什么样子呢？”
　　一阵沉默后，男孩的妈妈说：“以后有机会带你看看去……”
　　老吴张了张嘴，什么也没说。
　　那天过后，老吴又忙活开了。他弄来几个大花盆，买了几袋种植花木的土和肥，在阳台上播种浇水施肥，忙得不亦乐乎。隔壁的那家人偶尔会出现在阳台上，也朝老吴家的阳台张望。他们看到从花盆里长出一株株绿植，迎着阳光生长。有一次，男孩忍不住问老吴：“爷爷，你种什么呢？”老吴呵呵一笑，说：“以后你就知道了……”
　　侍弄了几个月，老吴家的阳台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。那些藤蔓一样的绿植占领了阳台，开出淡黄色的花，结出嫩绿的小果实，乍一看去，像一颗颗绿葡萄，看得老吴心里美滋滋的。
　　可是，最近有好几天没看到老吴在阳台上浇水，打理那些绿植了。那些绿植耷拉着叶子，毫无生气。
　　有一天，男孩的妈妈说：“隔壁老人好几天没露面了，不会出什么事吧？”
　　男孩的爸爸说：“能出什么事？要是有事，不还有儿女吗？”
　　“可是，住了这么长时间，也没见过他有儿女。”男孩的妈妈又说。
　　这时，男孩插嘴了：“你们不是说邻居爷爷像坏人吗？”
　　“嘘——”夫妻俩同时制止男孩说下去。
　　又过了一会儿，他们按响了老吴家的门铃。好半天无人响应，于是他们报了警。
　　门被打开了，穿过老吴家满客厅的玩具，人们发现老吴气息奄奄地躺在卧室里，身旁的蛋糕饼干已经有了霉点。
　　警察赶忙打120。男孩被满客厅的玩具吸引了，忽然，他的目光落在了阳台上：“哇，那就是樱桃小番茄！”
　　阳台上，那些叶子已经打蔫的绿植上挂着一颗颗的小番茄，有的已经变红了，玛瑙一样……

□程中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