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自寿

　　今年我五十岁。这让我大吃一惊。揽镜自照，满脸细纹密布，两鬓如染白霜，腰围大了一圈，只能对着满柜子的服饰长吁短叹。亦不能熬夜了，晚上9时多就哈欠连天。关掉灯躺下睡觉，翻来覆去睡不着；坐起来看书，精神又不振，常常折腾至夜里二三时方入睡，有时甚至大睁着眼一夜不眠。戴了二十多年的近视眼镜，忽然要摘去方能看清书刊上的字。没来由地喜欢起大红大绿明艳的衣祆，嫌黑衣老气。和邻居唠起家长里短没完没了。见到难得一见的朋友、同学不再谈徐志摩、冰心，不再比钱多钱少、职务高低，而是老公、孩子的衣衫学业，血压血脂血糖的指数，哪里有便宜货可买的俗事。见人总是一团和气，“好好好，是是是”，不再意气风发，伶牙俐齿。有人跑来告诉我，“某人背后说你”，一笑置之，随他说去，又说不掉一块皮一块肉。不再拼命琢磨，也不会因为一点事情吃不下饭，呕半天气。
　　五十岁了，不再使用高压锅，从早到晚守着炉子，只为煲一锅浓汤；花三四个小时，只为熬一罐粥，然后打电话呼朋引伴，高谈阔论，分而食之。如今要的是过程，而不是结果。
　　仔细倾听身体各部位发出的语言，并与之对话，注意灵魂是否与身体分离。怕哪天身体坐在那里，灵魂早已离身。身上哪儿不舒服了，立即上医院，找医生，不把医生问烦了，绝不罢休。拿到体检报告，一切正常便欣喜若狂。
　　无论世事怎么变迁，仍有些至纯至真至美至善的东西漏过光阴的指缝，落入掌心。
　　母亲病重的时候，我家里家外，忙得昏天黑地，不知日月星辰。有时人虽在母亲身边，心却惦记着家里和单位。母亲有几次对我欲言又止，我总以为有的是机会，却因此造成了难以弥补的缺憾。如今父亲八十五岁高龄，我无论再忙，都要抽时间去看他，和他聊些过往的事，聊到开心处，父女常常开怀大笑。
　　总能发现同事美好的闪光点，并通过文章表现。名利对我如浮云，写文章只为释怀。
　　不争一时的长短，满心慈悲。买菜时，看到如我母亲般的小贩在那儿叫卖，脸上手上紫红色的冻疮，我不会斤斤计较，总觉得价格不贵。她们则告诉我买菜要买当季的菜，那是自然产物，不是违背天意的催熟果实。
　　五十岁生日那天早上，我站在熙来攘去的人行道上，对着人流忽然顿悟，无论是政府官员，还是平头百姓，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，人其实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体验人生。
　　喜欢躺在阳台的躺椅上，让明媚的阳光洒满全身，眯起双眼对着太阳，与宇宙做一次心灵的沟通。或者搬把木椅坐在院子当中，捧一杯香茶慢慢啜饮，看微风把杯上的热气吹得婀娜多姿。
　　越来越觉得平平淡淡才是真。真喜欢古人这句话啊，“口锐者天钝之，目空者鬼障之”。

□江苏省高邮市市场监督管理局 朱 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