牵牛花开

《中国市场监管报》(2016年08月30日 A4 版)

  夏日里,乡下最常见又开得持久的花,便是牵牛花了,花期将近4个月,颜色多为粉红、深浅蓝、红褐、白色和紫色等。山冈上,旷野里,田埂上,好像它们无处不在似的。因为常见,儿时的我并未把此花放在眼里,只是惊叹于它们盘绕向上的本领,不管旁边是株野草还是棵小树,它们的藤蔓都能够缠绕着向上爬。它们日夜努力地生长,隔几天再看时,已爬得比人还高,伸手也触摸不到它们的长藤尖了。
  去年夏天到襄阳,住在一个亲戚家。亲戚夫妻俩都是老师,我称他们大哥大姐。大哥爱看书写作,出了几本书,退休多年笔耕不辍。他们住在学校教师宿舍楼的顶层八楼,与另一栋楼间隔很近,二三十米的距离。因是旧楼,没有电梯,每次上楼,我都在六楼歇一会。这时,我会不由自主地向对面张望,不经意间发现对面八楼一户人家的阳台上种的都是牵牛花。再细看,这些牵牛花有些种在花盆里,有些种在塑料瓶里,主人还用细竹竿搭了一个花架,便于它们攀爬。我心想,这户人家的喜好真是有点特别,可能是为了怀旧吧。
  一天晚饭后,我和大哥大姐一家到楼顶乘凉。一床凉席,一把躺椅,一壶清茶,我和大姐坐凉席,大哥坐躺椅,有凉风,有星星、月亮的陪伴。不远处,昭明台灯光闪烁,汉江一桥二桥近在咫尺。因为有灯饰,感觉襄阳的夜格外华美。望着星空,大哥给我们讲起了有关牵牛的故事:银河的东面有一个星宫叫“牵牛”,就是我们常说的“牛郎星”,与银河西面的“织女星”隔河相望。据说牛郎和织女被玉帝、王母娘娘拆散后,只有在每年农历七月七日才得鹊桥一会。那天晚上,若在葡萄架下静静地听,兴许还能听到他俩说悄悄话呢!大姐说:“你能不能编点新鲜的,老掉牙的故事,还好意思给我们讲!”
  这个老掉牙的故事让我想起了秦观的《鹊桥仙》,禁不住诵读起来:“纤云弄巧,飞星传恨,银汉迢迢暗度。金风玉露一相逢,便胜却人间无数。柔情似水,佳期如梦,忍顾鹊桥归路。两情若是久长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。”大哥说秦观还有一首《牵牛花》诗,问我读过没有。我说没读过,请他诵读,他就用襄阳本地话脱口而出:“银汉初移漏欲残,步虚人倚玉阑杆。仙衣染得天边碧,乞与人间向晓看。”杨万里也有《牵牛花》诗:“素罗笠顶碧罗檐,脱卸蓝裳著茜衫。望见竹篱心独喜,翩然飞上翠琼簪。”我最喜苏辙的那首《牵牛非佳花》:“牵牛非佳花,走蔓入荒榛。开花荒榛上,不见细蔓身。谁翦薄素纱,浸之青蓝盆。水浅浸不尽,下余一寸银。嗟尔危弱草,岂能凌霜晨。物性有禀受,安问秋与春。”
  于是,我想到对面八楼那户种牵牛花的人家。虽然这是个有些浮躁的时代,但现实生活中,还是有不少像陶渊明独爱菊、周敦颐独爱莲的高洁洒脱之人,我想那户独种牵牛花的人家应该也是。
  近读一文,方知我国京剧大师梅兰芳尤爱牵牛花。1916年他迁居北京芦草园时,在居所空地上种植了许多牵牛花,枝健花艳,有的花开得如碗口般大,煞是好看。在谈到梅兰芳和牵牛花时,著名作曲家乔羽动情地说:“有一年,一位朋友把他从梅兰芳家采集来的牵牛花籽送给我。我是敬佩梅先生的,也知道他爱牵牛花。得到这非同寻常的花籽,我小心翼翼地播种、浇水。盛夏时节,许多红、紫、粉等色的牵牛花,在繁密的绿叶丛中绽放。自此,我年复一年地收籽、播种,让美丽的牵牛花常驻我家的阳台。”读完此文,我终于明白了梅兰芳之所以能冠四大名旦之首,乔羽能创作出经典的《牡丹之歌》《心中的玫瑰》,原来是因为大师们热爱生活、热爱大自然中那么朴实无华的野花小草啊!热爱,便是最好的老师。
  好久没走沿河路了,今早偶尔路过,发现那里去年只有十多株的牵牛花,今年竟成了一片一片的,真是有些壮观,好像是园林工刻意栽种的一般。我忙用手机选不同角度照了几张发给都市里的朋友,让他们好好看看这最接地气、最朴实无华的花,并附上了我们儿时常唱的那首儿歌:“牵藤藤,上篱笆,藤藤上边挂喇叭;红喇叭,白喇叭,太阳出来美如画。”

□湖北省枣阳市工商局 尤小红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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