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台府第书香浓

　　扬州是一个好去处，深厚的文化底蕴，历史遗迹俯拾皆是。扬州自古便是繁华地，不知得着多少人的喜欢与向往，李白的一首《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》，更是让扬州名声在外。
　　我对扬州也是心存羡慕的，即便去过多次，也不影响我再次走进，得着机会便去转转。原本计划去“汪氏小苑”，不想途中拐进了安乐巷27号的朱自清故居。从朱自清故居出来，过十字路口右转，沿大运河南行约200米，将车停在了运河岸边。
　　大运河悠悠南去，河畔的垂柳依依，一条休闲长廊沿运河延伸。长廊里有一尊青铜雕塑，一个年轻人正背对着运河捧书沉思。身侧是一组大理石雕塑，上面刻着一些古人刻苦学习的故事，比如“悬梁刺股”“凿壁偷光”等。中间是一副对联，“天地间第一人品还是读书，古今来许多世家无非积德”。看着这组雕塑，我似乎闻到了幽幽书香，扬州源远流长的历史文化扑面而来。
　　过马路西行，右手侧的草坪上又是一组雕塑。四位半百老人或站或坐或行，皆是深思状，沉稳干练，长者与学者风范同在，这便是“吴门四杰”。雕塑西侧一块长条形大理石上写着：“有福方能坐读书，成才未可忘忧国。”
　　行不过百米，便来到了“江南三大名宅”之一的“吴道台府第”。吴道台名叫吴引孙，先世系安徽歙县人，自高祖迁居扬州。吴引孙在光绪五年（1879年）中举，光绪十四年在浙江宁绍道台任上。古来道台千千万，为什么单单吴道台青史留名？
　　府门洞开，两扇朱红大门已褪去了曾经的光鲜，门上的大红对联似乎还留有喜庆。“新乘雨露，丕振家声”，对联短短八个字，让我驻足沉思。这里的“雨露”与“丕振”都是指门前“吴门四杰”吧，字里字外透出一份自豪。
　　1904年，吴引孙邀其表兄周颖孝，用40万两纹银，从浙江聘上等工匠，仿造宁绍台道衙署以及宁波“天一阁”藏书楼的造型，营建了这座宅第。宅第坐北朝南，成长方形，东西长80米，南北宽70米，四周均为青砖垒砌的高大风火墙。宅第原有房近百间，如今只剩86间，现存建筑有大门厅、测海楼、小洋楼、观音堂、大仙堂、爱日轩、轿厅、仪门、照壁等。宅东原有芜园和祠堂，现已被毁。整个宅第雕工精致，保存完好，以浙江建造法则为基础，又糅合了扬州传统的建筑风格，为扬州古建筑中独具一格的住宅建筑群。
　　这个宅第最有名的不是它的宏大，而是它的藏书楼。吴引孙幼嗜书，自有薪俸积蓄后，致力搜求各种图书，尤其是经世致用的书籍，以备子孙观览。集腋成裘，聚沙成塔，吴氏藏书竟达8020种247759卷，吴引孙也成为晚清中国最著名的藏书家之一，名冠一时。其《测海楼藏书目录》就有12卷之多，所收地方志多为海内孤本，可惜清末以来诸多变迁，这些藏书早已散失，多流于台湾或海外。内中《苏长公密语》《大乐律吕元声》等书，均为诸家所珍，至今尚为美国国会图书馆珍藏。
　　过仪门，面南是轿厅，上悬匾额“院士博物馆”，两侧一副对联“处世无他莫若为善，传家有道还是读书”。进轿厅又是一匾额，上书“传胪”二字，字为吴引孙之弟吴筠孙所书。吴筠孙在光绪二十年殿试时得二甲第一名，称之为“传胪”。入门，大堂唤“爱日轩”。抱联题“夜灯咏史虫吟草，朝几研书獭祭鱼”，意为如吟草之虫一般勤奋好学，又如祭鱼之水獭一样问经求典，道出主人惜时如金、朝夕研读之志。
　　在吴氏兄弟的影响下，孙辈多学业有成，其中佼佼者当数“吴门四杰”：吴征铸，字白匋，著名诗词作家、剧作家、南京大学教授；吴征鉴，字若水，著名医学家；吴征铠，字秋门，著名核物理学家，中科院院士，曾参与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的研制；吴征镒，字白坚，著名植物学家，中科院院士。兄弟四人在各自领域都为中国科学文化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，一门四杰，这在全国也极为少见。轿厅上悬“院士博物馆”的匾额，可谓名不虚传。
　　一路穿庭过院，一路书香满怀，来到最北侧的“测海楼”。吴引孙将藏书楼取名“测海楼”，“测海”二字出自《汉书·东方朔传》，“学深似海，登斯楼读书，无异于以蠡测海”，含有“学无止境”之意。当年测海楼的藏书量，要远超浙江宁波的天一阁。楼分上下两层，“有福读书堂”位于测海楼底层，取“有福方读书”之意。“有福读书堂”五字匾额亦为吴筠孙所书，这也是吴氏家训。这时想起府第门前雕塑西侧大理石上的“有福方能坐读书”的对联，也当是此意。匾额下一副对联“几段祥云穿雁阵，一帘瑞雪卷梅花”，主人的儒雅、大气和睿智犹在眼前。
　　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，有幸盘桓于书香飘逸的道台宅第，追寻着吴家百年兴衰的足迹，面对着“有福方能坐读书”的联语，心中敬意油然而生。

□江苏省盱眙县市场监管局 赵海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