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郁苏州情真味慢慢品

　　车前子是苏州人，《苏州慢》（北京大学出版社，2016年6月）自然是写苏州。这本书，我读了两遍，也许还会继续读下去。好书是百读不厌的，《苏州慢》就是好书。我读得很慢，才能更好地体会和享受车前子笔下苏州的“慢”：慢生活，慢节奏，慢情调……
　　苏州，是历史的城，是文化的城，也是浪漫的城。所以，苏州可写的东西实在太多。不要紧，车前子一一写来：粉墙黛瓦、小桥流水、花草树木、园林小巷、亭台楼榭，还有苏州人、苏州事，苏州的历史文化，苏州的美食，苏州的昆曲、评弹，苏州的年画，苏州形形色色的匠人……在车前子笔下，苏州就是一幅画卷，一幅立体的画卷，一幅幽深的画卷。徐徐展开，有现实的悲喜，也有历史的沧桑，简直就是一幅苏州版的“清明上河图”！
　　读车前子的文章，美，是无处不在的。美，自然是苏州的美。小桥流水、园林亭榭，是苏州的外在美；吴侬软语、文化历史，则是苏州的内在美。所以，苏州的美，有亮丽的外表，更有其深厚的内涵。而这一切，都在塑造着苏州人。
　　苏州的女人，几乎个个是美女。苏州女人能干，不仅能干，而且还能干好；苏州女人喜欢嗑瓜子，零碎，但苏州女人也格外思想解放，推崇时尚。谁说苏州人不喝酒？苏州的现代女人，似乎个个都有好酒量。苏州女人，不再是小女人。
　　苏州的男人，是多面手，会下厨房，不酗酒，疼爱老婆，所以，嫁给苏州男人，“往大处说，就等于嫁给了和谐社会”。苏州的男人，还普遍温柔，刺绣的、唱昆曲的、说书的，都是苏州男人。不过，说到底，苏州男人到底还是缺了北方男人的那份雄浑和大气，那份阳刚之气。可在车前子的话里，似是贬中带褒。
　　苏州人的性格，决定了苏州人的行为。苏州人太过闲适，日子节奏慢，所以苏州人“逍遥的太多，投入的太少；轧闹猛的多，真做事的少”，这未免叫人遗憾。而且，苏州人崇尚的人物，不是英雄猛士，而是才子佳人。苏州园林，似乎也只是一种售卖的“店铺”，流水而过，难以“存货”，因此，苏州文化在一定程度上有些“薄”——薄如蝉翼，难免脆弱。
　　车前子是真诚的，他的真诚，就表现在对苏州不客气的“文化批判”上。当然，批判的还有很多，比如，苏州人喜欢“窝里斗”；苏州人“拘谨的地域性”，缺乏大视野、大境界；苏州人“文人相轻”……批判，其实是一种爱，而且是一种更为深刻、深厚的爱，只因车前子与苏州情缘太深。
　　车前子笔下的苏州美，车前子的散文本身更美。这种美，来自他高超的艺术表现力。
　　车前子说，他要把“一篇文章写成毛边纸和旧杂志的感觉”。这种感觉是什么？就是一种历史的沧桑感。车前子的文章，不“浮”，总有历史和文化的因素做底子。他用文化在历史的“坐标”上阐释苏州，再加上那典雅、意蕴的语言，就使得文章醇厚、饱满，咀嚼有味。
　　车前子又说：“因为我写的是随笔，不能空中楼阁。尽管我的随笔在行文气息上有点空中楼阁，这正是我的好处。”夫子自道，道得真好！“不能空中楼阁”，这是“实”，是说文章源于生活。“行文气息上有点空中楼阁”，是说他的表现手法，具体体现在他丰富的联想和思维的跳跃性上。丰富的联想，使文章意象丰满，姿态翩翩；思维的跳跃性，则恰好增加了文章的空灵飘逸感，贴合了接受美学上的“空筐原理”，赋予读者丰富的想象空间和填充空间。文章的张力，由之加大。
　　读车前子的文章，你得“慢”——慢慢地品味，才能得其真味。

□路来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