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雨焉支

《中国市场监管报》(2016年07月12日 A4 版)

  我对细雨有格外的好感。遇到这样的天,定会在雨里散漫地走,这时候觉得整个人是清爽的,日子也清新得很。在这样丝丝缕缕的细雨天里,来到甘肃山丹县城东南的焉支山,定不会错过好景致,定会细心地体味焉支,触摸焉支,在湿漉漉的气息里感受焉支。
  去时,山上大雾,能见度不足10米。雾虽大,我们的车却一点也不慢,司机师傅可能是对路太熟悉了吧,闭着眼也能数得出有几个弯、几个坡。从车窗往外看,路边的树木都是成团的,看不清枝条往哪里伸,只见高高低低、胖胖瘦瘦的树团,风风火火地从眼前跑过,很匆忙的样子。到了山顶,雾就变成了牛毛似的细雨了。我站在3000米海拔的高处触摸这雨,触摸这天,感受天地之博大,神思邈远无边。三五步之内,还能看得清楚谁是谁;十来步之外,人就不大清晰了,只有个大概的轮廓。雨丝把山顶的万佛塔朦胧成了顶天柱,塔有多高不知道,只见一头在地上,另一头入了天宫。
  山顶上有玉皇观,建于明朝,后有修缮。观外雕梁画栋,飞檐斗拱,气宇轩昂。观门口左侧,有石龟驮着碑,碑上撰文记事。殿门外一名道士,一身素衣,静观我们一行人的到来。这时,从他的身后,出来一位刚在观里烧完香的女子。女子穿着没了脚面的印花长裙,绣花鞋子,长发飘逸,是红尘里的美人。在这清静的观外,烟雨蒙蒙,云雾缭绕,不仅有素衣的道士,又有这样一位若仙的女子,让人真以为到了仙境。
  焉支山本来就是个有历史、有故事、有情事的地方。
  西汉时,封狼居胥的骠骑大将军霍去病打败匈奴,夺了河西,掳了单于的王妃阏氏。李白说过,“燕支多美女,走马轻风雪”,“燕支”即现在的焉支。想那阏氏,定是个美女。焉支失了,刚烈的阏氏一纵身,跳到了百花池,一首“失我祁连山,使我六畜不蕃息;失我焉支山,使我妇女无颜色……”的胡歌就流传了下来。
  到了隋朝,隋炀帝西行,在焉支山谒见西域二十七国使臣,举行了“万国博览会”,这个博览会比伦敦世博会还早呢。于是,人们又叫焉支山为“国博故里”“世博圣地”,焉支山成了世博会的起源地。
  隋炀帝来时,六月飞雪。我们此次来,是五月下旬,天上也下着雨雪,薄衫不敌寒,冷得叫人想喝酒。还真有人买了酒,请大家喝。山顶上卖的酒是自酿的,喝起来清冽,甘醇;度数底,只有三十来度,却足以驱寒。三杯下肚,话就多了;五杯下肚,我已面如桃花,对着那雨丝说起了情话。不只是我说情话,听说诗人王维也在焉支山上动过情,世上还留着他写给那个焉支女子的情诗。还有传说中那射了九个太阳的后羿,在焉支山和黄河河伯的媳妇宓妃偷情呢。看来,情是个难过的关,人和神都过不了。
  对于焉支,人们也叫它胭脂、阏氏、大黄山、小黄山。山里长着女人们涂唇抹脸的红蓝草,红蓝草的汁抹到脸上像胭脂,于是焉支山又有了一个风情的名字——胭脂山。想那单于的王妃阏氏,定是个涂抹着红蓝草长大的大美女。叫“大黄山”是因为山里长着大黄,大黄是药材。听这里的人们说,焉支山上还有冬虫夏草、鹿茸、当归、黄芪、参呢,满山是宝,满山都长着养颜、养心、养神的滋养品,难怪焉支出美女呢。叫“小黄山”,大致是因为这里的山有些险,山上又有松,松又长得挺拔,所以又有了“小黄山”的美称。我曾上过峨嵋山,那里十里不同天,山脚下青山绿水,山顶上却大雪纷飞。这焉支也一样,从山脚到山顶,春夏秋冬四季一天里过,叫“小峨嵋”也合适。
  细雨下着下着,就成了细碎的小冰粒,从松枝间敲敲打打地洒下来,铺在蜿蜒的栈道上,猛一看像霜铺在上面,一处厚,薄,再一处又成了冰水混合物。人走在栈道上,跌跌撞撞的,不小心就摔倒了。一条栈道,一行人,一场细雨,就这样在焉支山相逢了。这是不期而遇,有着美好,有着意外的惊喜。置身此情此景,画家眼里是山水,诗人眼里是诗情,我的眼里是什么,你懂的。
  有些人、有些事、有些景,是可遇不可求的。遇一个人,早了迟了都遇不到;做一件事,急了缓了都办不成。对于一个外地人来说,在焉支山碰到雨,那也是带了三分运气七分巧。来早了得等,十天半月不一定等得到;来迟了又错过了,心里会落下遗憾。我来了,正好有拂面的细雨,有叮咚的流水,有蜿蜒的栈道,还有一些爱读书的人在焉支山说雨说书说诗情……
  且让我在这烟雨里摸一摸哪一块石头是霍去病的马蹄踏过的,哪一滴雨是隋炀帝的皇袍上落过的,哪一朵水花是阏氏落水时溅起的。且让我对着这烟雨焉支再吟一段:“胡马、胡马,远放燕支山下……”

□甘肃省武威市工商局 李 英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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