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远的哀思

　　仲夏之夜，万籁俱寂。我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《赵树理文集》，轻轻地揉一揉发困的双眼，移步窗前。只见浓重的夜幕里繁星点点，一种久违而深沉的思念禁不住萦上心头。我似乎看到赵树理先生，这位文学大师正慈祥地微笑着，如茫茫夜空中闪烁的星星……
　　初识赵老的作品是在初中时候，语文课本里选了他的中篇小说《李有才板话》中的一段，编者给加了题目《老杨同志》。我一口气读完这篇文章，深深被文中描绘的乡村景色和凝聚的浓厚乡土气息所感染，好像书中的人和事就发生在我的身边。一看作者简介，才知道赵树理就是邻近的沁水县人，这让我更加感到亲切。后来，听语文老师讲，这篇小说就是以距家乡不远的岩山村（小说中叫“闫家山”）土改中发生的故事为背景创作的。那时候，赵树理先生正好在这里当区长，领导土改工作。小说中的老地主闫恒元实有其人，村头那棵老槐树至今还在。特别是小说中“模范不模范，从西往东看，西头吃烙饼，东头喝稀饭”的顺口溜，更使我对这个小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，当时就想去看看有什么神奇。虽然种种原因没有去成，但这篇课文及赵树理的名字在我的心里打上了深深的烙印。从那时起，我就试着模仿，用纪实的手法写作文，写村里的人、村里的事，居然大受老师和同学称赞。从此，我就做起了“作家梦”。
　　我的家乡在析城山脚，那里的文化生活相当落后，直到我中学毕业后在家乡的中学代课时，才托一个在外地读书的同学买了一本赵树理小说的小集子，里面有《李有才板话》《李家庄变迁》《小二黑结婚》等。我对它爱不释手，当珍宝收藏，还把其中的多篇小说介绍给学生，他们也喜欢上了赵老和他的作品。不幸的是，这本我十分珍爱的书后来被同事发现了，争着要看，一传十，十传百，最后竟传得没了踪影。我虽然有些生气，可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——赵老的作品是多么受人喜爱和欢迎啊！
　　一个偶然的机会，我终于去了一次岩山村，循着赵老当年的足迹，实地看到了那棵虬枝苍劲、饱经风霜的老槐树，看到了村西头老恒元住的高墙大院和村东头残存的“李有才”们住的破土窑。我穿行其间，乐此不疲。后来，我又专门到过赵老写长篇小说《灵泉洞》的所在地阳城县杨柏村，聆听当年还是儿童团员现已白发苍苍的老人，津津有味地讲着赵老当年的趣闻秩事，念诵他当年编的“猪肉满沟香，鬼子不用想，要过好日子，爬回小日本”等顺口溜……
　　也许是受当年那篇《老杨同志》的影响太深，后来，我选择了文学创作这条被人们称作“狭窄小道”的道路。正是因为有了它，我才从高考落榜的阴影中走出来，从被人妒恨并排挤的厄运中走出来，走出了大山，走进了小城，走进了属于自己的天地。20多年过去了，不管世事如何更变，我对文学创作的痴迷不变。在圆满完成工作任务的同时，我坚持笔耕不辍，在全国大型文学杂志上发表了30余部中篇小说，还出版了几本地方历史文化旅游书籍。每当我手捧这些沉甸甸的作品时，我就会想起《老杨同志》，想起我从未谋过面的赵老。我想，当年如果没有赵老和他的作品，我的命运会是什么样子呢？
　　曾几何时，面对鱼龙混杂、泥沙俱下的文学市场，我也迷茫过，犹豫过，徘徊过。但当我置身沁水县城，满怀虔诚地瞻仰赵老尊严的塑像时，赵老那深邃而睿智的目光仿佛在告诉我，文艺为人民大众服务的思想始终是创作的方向！赵老的目光，犹如茫茫大海中那座明亮的灯塔，恰似沉沉黑夜里那颗闪烁的北极星，给我指明了行进的方向！
　　夜沉沉，难入梦。赵老啊，我仿佛听到秋风萧瑟、洪波涌起的沁河水哗哗流淌着对您不竭的呼唤，仿佛看到人才辈出、灿若星辰的古老土地上生长着对您蓬勃的思念。您把微笑和真情洒遍了这块挚爱的土地，回报您的没有鲜花，没有歌声，只有绵绵无尽的哀思。您就是中华民族的一座精神丰碑，高高矗立在这块充满神奇和希望的土地上；您就是人民大众世代相传的心碑，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！

□山西省阳城县工商和质量监管局 张红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