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访竺家巷9号

《中国市场监管报》(2017年02月14日 A4 版)

  竺家巷9号,江苏高邮城里的一个小巷人家,也是汪曾祺的故居。张爱玲说,“因为一个人,爱上一座城”,这个人便是汪曾祺,这座城便是高邮了。故居虽然被列为高邮市文物保护单位,但没有对外开放,只是寻常的小巷人家,连导航也搜索不到,百度搜索到的,也仅有片言只语。
  大年初三,正在浓浓的年味里,一夜微雨浇灭了爆竹的喧嚣,天地间一片灰蒙蒙。捧读着汪曾祺老先生的文集《随遇而安》,我一颗不安分的心却开始骚动起来,想到了与先生文字有关的高邮。逢着春节假日,这个城又怎么能不让我向往?心动不如行动,即刻驱车前往高邮。
  出门时还是清晨,凛冽的寒风劲吹,天空翻卷着乌云,偶尔露出几道霞光。一路走金湖,过宝应,天气越来越好,抵达高邮时,已是大朵的白云在飘了。
  车至盂城驿东门停下,正是“驿印流年”景点所在。盂城驿位于高邮市南门大街东,先生文章中对南门大街多有描述,于是循着先生的文字去寻找,一路浏览,一路向着高耸的鼓楼而行。
  在盂城驿参观用去两个多小时,出盂城驿右转,过皇华牌坊,就是南门大街。大街上各式铺子都有,以小吃店与杂货店居多。汪老是美食大师,文章中写美食之处很多,应该和这里的美食有关吧。高邮美食以河鲜与饺面为佳,此次出来本想尝鲜,却不想浓浓的年里,不要说河鲜与饺面,便是那水面也吃不着,只好站在紧闭的饺面店前,想象着先生描述的美味。有几家包子店倒是腾起团团的水汽,竹笼里蒸出的却是一箩一箩的寿桃,上面点着好看的红记。记得小时候,家里给老人祝寿都是要蒸这种寿桃的,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寻着往日的记忆。
  寻找先生故居的过程颇为曲折。在盂城驿售票处打听,说故居在王氏纪念馆附近;游过王氏纪念馆再问,又说在文游台附近。结束文游台游览天色已暮,只好在附近找一家旅馆落脚。再打听,又说故居在南门大街附近。第二天清晨沿运河大堤一路回到南门大街,多方打听,终于问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。老人说得很详细,详细到故居里现住着什么人。在故居附近有一个粮站,到粮站再问,终于找到了先生故居。
  穿过一条有许多饭店的街道,先生描述的“吴大和尚和七拳半”烧饼店就是在这条街上,但现在这两家店早已不在。从这条街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,就是竺家巷了。巷子很窄,南北走向,仅能容行人与电动自行车通过,9号就位于小巷中间。青砖灰瓦的一个小巷人家,门上贴着一副对联:“万物静观皆自得,四时佳兴与人同。”字体飘逸洒脱,一看便知是书香门第、诗书传家。
  两扇小门紧闭,我站在门前徘徊良久,还是忍不住轻敲门扉。小门吱呀一声打开,一位身材高大、面容和善的老人开门探望。老人是汪曾祺的妹夫金家渝先生。我说明来意后,老人客气地将我让进屋。这是一间过道兼客厅,一架书橱将其一分为二。外间稍大,有五六平方米,放着一张茶几和一张沙发。里间稍小,7字形书橱里放满了书,多是汪老所写,各种版本都有。再向里去,就是一个一米多宽的走廊,走廊边上是一小间厨房带餐厅。
  汪老最富表情的大头照斜靠在外间的案几上,面带慈祥的微笑。墙上挂着几幅汪老的画,尤其是那幅《松鼠葡萄图》,让人想起汪老当年被划为“右派”遣送河北张家口劳动改造,在葡萄园里打波尔多液时的情景。26年后汪老回忆往事,遂画了这幅《松鼠葡萄图》。如今画犹在,汪老离我们而去已经20个年头。
  汪老的妹妹汪丽纹正在厨房忙碌,一头花白的头发。房间虽然局促与拥挤,却是干净整洁。曾经的大宅在土改时被收归国有,只余下这偏房的几十平方米(楼上是后建的阁楼)。
  汪老在高邮生活到18岁离开,1939年辗转到昆明求学,后来考入西南联大,拜沈从文为师,从此走上文学这条路。汪老对故乡的思念,化为笔下的文字,如同城外的运河水一样涓涓流淌。于是,竺家巷9号,便留存在当代文学的记忆里,以独特的魅力引得后人前来拜访。

□江苏省盱眙县市场监管局 赵海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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