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上的父亲

《中国市场监管报》(2017年04月15日 A4 版)

  父亲走后相当长一段时间,我一直在想:父亲去了哪里?他到底去了哪里?他会去哪里呢?
  父亲临终前,劝守了他一天的哥哥上楼去休息。哥哥刚躺下,就迷迷糊糊入梦了。他梦见一朵大大的白莲花,飞呀飞呀,飞进一座寺院。这时,他的房门被敲响:“快点起床,快点起床,父亲不行了!”他飞快地跑到楼下,一会儿的工夫,父亲就闭了眼。
  料理父亲丧事时,哥哥把这个梦说给我们听,我由此就相信父亲离开我们,是去了天上的寺院,亲近善知、吃斋念佛去了。
  我第一次梦见父亲,是在父亲走后一个月。梦里,父亲好像经过长途跋涉,满身的灰尘,累得都不想说话。跟往常一样,他慢慢悠悠地走进卧室。梦里的家是我们旧时的家,有大大的天井,洗衣台在天井边上。我正抱着父亲换下来的一堆衣服,站在洗衣台前,一件一件地整理,准备清洗。翻到他外套的口袋,摸出一沓卷着的零钱,拿出来一看,有百元的,有十元的,还有硬币。我心里很是欣慰:父亲身边是带着钱的,他的钱够用,他走了一路回来,钱还没有花完。
  这个梦之后,我又开始想,父亲应该是去旅行了。他这一辈子就是爱玩,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孩子似的好奇心,只是为了家庭,一直没能尽兴玩过。这一次,他离开我们,没有了牵累,应该是由着自己的性子,云游四海、浪迹天涯去了吧。
  父亲走后半年,我又梦见他。那是在茶亭头,小城旧时最热闹的所在,街上车水马龙。父亲好像是来看我们的,提了自己种的一大袋青菜。他把菜交到我手里,看了我一眼,就匆匆转身走了。我很着急,想问一问他过得怎么样。可是他好像故意跟我捉迷藏似的,疾奔而去,只给我留下一个熟悉的背影,在人海中忽隐忽现。我急急地在后面跟啊跟啊,眼看就要跟丢了,情急之中,突然一把夺过身边一个陌生人的摩托车,慌慌张张地跳上去。车子发动的那一刻,我才想起从来没有骑过摩托车,可是不管了,我一定要找到父亲。我骑着摩托车在人群中左冲右突,紧张加上着急,我满头大汗,可父亲还是一缕轻烟般消失了。
  因为这个梦,我又想,父亲大约是在天上种菜务农呢。生性好静的父亲,在天上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,春天播种,秋天收获,安静地过着与人无争的小日子。
  那次之后,我再也没有梦见父亲。我总相信,父亲一定还在,只不过是在另一个空间,在一个我现在还无法进入的空间,我能感知到那个空间的存在。
  父亲走后的三年里,我常常一个人到处游走。有时候走着走着,四野阒寂,我会忽然有点害怕,可转念又想:“怕什么?天上的父亲在看护着我,他一定会保佑他的女儿的。我是有父亲的孩子,我还是有父亲的人呢,只不过他在天上而已。”
  这个清明节,我已经不再去想父亲究竟去了哪里,究竟在做什么了。我只在默默地怀念父亲,默默地祝福父亲在天上一切安好。我知道,父亲一定在天上默默地看着我们,带着对我们无限的怀想与眷恋。

□福建省霞浦县市场监管局 欧晓琼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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