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下“内卷式”竞争治理研究

　　“内卷式”竞争是指企业为争夺有限资源，进行无效或过度竞争，导致产业整体效益低下，难以突破发展壁垒、演进到更高形态的现象。概括来说，“内卷式”竞争是一种低水平、低效率的同质化竞争。2024年7月30日，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分析研究经济形势和经济工作，首次正式提出“要强化行业自律，防止‘内卷式’恶性竞争”。2026年《政府工作报告》要求加强反垄断、反不正当竞争，强化公平竞争审查刚性约束，综合运用产能调控、标准引领、价格执法、质量监管等手段，深入整治“内卷式”竞争，营造良好市场生态。现阶段，“内卷式”竞争已成为突出的市场失序形态，对其开展有效治理已成为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、推动高质量发展重大决策部署的必然要求。

遏制“内卷”源头，促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制度统一
　　市场分割是催生“内卷式”竞争的源头，而对“内卷式”竞争开展源头治理，既可以吸引更多经营主体参与竞争，引导政府优化竞争治理环境，丰富政策供给、划定规则红线、列明负面行为清单，推动市场竞争领域相关制度规则统一，又能推动市场横向、纵向持续拓展深化。
　　同时，作为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重要制度抓手，公平竞争审查制度通过约束政府不当竞争干预、破除地方保护，激发经营主体竞争积极性，推动商品服务供给多元化，从根源上化解“内卷式”竞争问题。因此，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中的制度统一，须以公平竞争审查制度为核心抓手，推动各项公平竞争政策之间的协调衔接与协同发力。
　　以公平竞争审查制度为切入点，为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构建制度规范体系。公平竞争审查制度在阻断源头、清理存量和刚性约束三个方面规范政府行为。事前介入政策措施起草阶段，实现从法律上切断行政不当干预市场公平竞争的制度供给；事后对已经出台的政策措施实施抽查机制，督促起草单位整改，对妨碍市场公平竞争的政策措施实现存量清理。通过聚焦起草主体为政策措施出台赋予强制性、程序性义务，倒逼行政机关落实事前监管，从源头破除阻碍要素流动的政策性壁垒。
　　以制度内部协同为着力点，为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夯实制度运行基础。制度应当以节约社会资源，发挥区域优势，促进市场竞争为目的。制度适用须覆盖政策涉及的全部经营主体，禁止基于行业、资本规模、投资主体实施差别对待，确保监管标准与政策红利平等适用。

纠治“内卷”过程，推动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信息共享
　　“内卷式”竞争具有典型的高投入、低回报特征。参与此类竞争的经营主体，脱离真实的市场供给条件与消费需求开展经营博弈，导致有限市场空间内出现供需错配、结构失衡的问题，而这一现象出现的深层次原因，在于经营主体难以获取全面、真实的市场信息。《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意见》提到，要“建设现代流通网络”“完善市场信息交互渠道”。纠治“内卷”的过程有利于打通不同区域市场和上下游市场之间的信息壁垒，实现信息流通，为经济主体决策提供依据，进而完善基础设施，促进多种要素跨区域流通，提高供给效率和质量，推动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中的信息流通。
　　以市场和时代需求为导向，在建立健全硬件基础设施的同时促进规则、标准等信息流通。硬件基础设施既要完善和发展传统交通设施，织密跨区域物流网络，又要着眼于数字经济时代需求，关注人工智能等高新产业发展，完善算力基础设施，搭建绿电市场化交易平台，使经营主体紧密围绕产业发展新需求、新动力展开竞争。规则标准是信息流通的基础条件，提高信息交换效率，降低信息成本是企业发展的需要。纠治“内卷”过程中通过打通“内卷”市场内部与外部双重信息壁垒，有利于经营主体获得更真实、丰富的市场供需信息，把握消费需求变化，锚定科技创新方向，吸引更多经营主体了解市场信息，参与市场竞争，进而在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中发展信息共享理念和机制。
　　以信息安全有序流通为遵循，在夯实信息流通基座的同时厘清信息主体权责边界。纠治“内卷”过程要求建立信息共享机制，保障信息质量，划定信息主体，完善信息设施。信息质量强调信息真实性，使经济主体了解市场供需状况的真实情况，其中政策制度信息还要在内容上符合国家法律规定。信息主体既包括享有数据和信息统计、发布的主体，也包含市场内部行业协会等能够接触、收集信息的社会组织。信息设施既要划定访问权限、规范数据传输接口，还要完善生产要素信息流通的定价机制。建立信息共享机制是一项涵盖信息质量提升、硬件设施完善和信息内容分类的综合性举措，有利于解决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中出现的信息不畅问题。

修正“内卷”结果，强化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主体协同
　　“内卷式”竞争的结果是资源错配，包括企业层面经济资源与市场需求错配，产业层面能源资源与产业转型升级需求错配，社会层面公共资源与发展目标错配，修正“内卷”结果意味着有针对性地矫正资源配置。需要行政机关、企业、社会组织等协同发力，从法律权益保障、经济利益衡量与社会公平竞争氛围营造等角度，实现对公平竞争行为的保护和激励。要打破区域壁垒、畅通要素循环，摒弃仅依赖行政机关的理念，激发各类经营主体活力，构建多元共治局面。
　　明晰监管标准、统一政策执行尺度。“内卷式”竞争监管的标准建构，应以反垄断法、反不正当竞争法等法律规范为根本依据，统筹商品市场与要素市场、线上市场与线下市场，实现对各类市场形态下不正当竞争行为的监管全覆盖。通过民事司法责任、行政处罚决定和刑事追责方式，对侵害经营主体合法权益的行为予以严厉打击。要从源头厘清“要求”“禁止”“鼓励”的边界，避免政策“内卷”造成产业重复建设、同质化扩张。要规划重点领域、强调对民生领域的关注，在医疗卫生、社会保障和劳动权益保护等方面督促经营主体提高商品和服务质量。
　　清晰划分权责边界、履职定位与行动范畴。修正“内卷式”竞争的结果需要司法机关加大反垄断、反不正当竞争执法力度，在实务中通过发布指导性案例和检察建议书等，对侵害企业知识产权的行为予以严厉打击；在理论上提炼实践问题，对新兴领域认定难、分析难的困境提出新思路和新办法。市场监管部门应主动担当作为，强化反垄断、反不正当竞争监管行政执法，合理运用惩罚性赔偿、主体经营资格变动、数字化技术等监管工具。建议各地发展和改革部门立足当地产业转型发展实际情况，科学、民主、系统地进行规划。企业和行业协会须加强自律，增强合规意识，树立公平竞争理念，积极承担社会责任。

□西北政法大学 倪 楠 徐洁茹